第59章

    “倒是个好法器。”刀修仰头大笑,手握住那软刃上轻轻一拽,便将萧含章拽得一个踉跄,将长剑收于手中。
    鞭修未遇到一丝阻拦,长鞭直冲萧含章而来,纪云谏心中一紧,猛地将萧含章推开,强行握紧霜寂迎上。
    相击的瞬间,纪云谏只觉手腕剧痛,长剑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后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鞭修被这拼死一击逼得顿了顿,然而只是转瞬间,就已调整好了身形,再次向前逼来。
    刀修将霜寂捡起在手上掂了掂,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他笑得嘲讽:“没了剑,看你们还怎么挡?”说着,他猛地挥剑,霜寂带着凌厉的风势,直劈纪云谏面门——那是纪云谏自己的剑,此刻却成了指向他的凶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迟声猛地咬牙,手上甩出数道灵力,墨绿阵纹瞬间铺开,将两名散修笼罩其中;数条长藤破土而出,缠向二人双腿,使得他们脚步一顿。
    迟声面色发白,强行催动超出自身负荷的灵力让他几乎立不住身形。
    墨绿阵纹在地面缓缓铺开,灵光黯淡,边缘阵纹甚至在微微闪烁。迟声连一口喘息的时间都没给自己留,还没从先前的消耗中恢复,便咬着牙再次发力,左手凝出墨绿光纹,右手催出嫩绿藤芽,竟是要同时催动聚血阵与千藤阵。
    两道深浅不一的灵光在地面交汇,却没形成流畅的呼应,反而相互冲撞,迟声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显然是双阵同开的负荷远超他的承受范围。
    终于,两道完整流畅的阵纹成型。而迟声体内已灵力尽空,经脉刺痛,每多撑一秒,都如同钝刀割肉般痛楚。
    散修二人低头看向脚底法阵,手中攻势一顿,齐齐转头寻迟声所在。
    这短暂的停顿,对生死攸关的纪萧已是千金难换的好时机,他俩抓住这个机会同时发力。纪云谏眼中寒光一闪,左手猛然夺过壮汉插在腰间的长剑甩给萧含章,右手则是抄起掉落在地的霜寂,直指壮汉胸口。
    壮汉护体灵力陡然亮起,霜寂被格挡住,硬生生弯折了几分。
    “不过是些破藤条,也想困住我?”瘦弱男子仰头大笑,他猛地发力,藤条越收越紧,颜色却越来越浅淡,隐约有了溃散的趋势。
    迟声见状,只能强撑起灵识继续凝神支撑法阵,他知这阵法困不住渡劫境散修太久,只是想趁这短暂的停滞,为纪云谏与萧含章争取反击机会。
    青藤又凝实起来,鞭修却不甘示弱,长鞭在手中一转,狠狠抽向青藤根部,藤条瞬间被劈成数段。
    迟声心口一阵剧痛,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口鲜血,周身灵力急速黯淡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数阵震天的兽吼,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兽潮,终于来了!
    散修脸色骤变,二人停下攻击,朝着兽吼传来的方向望去,眼中满是惊恐:“这是什么声音?”
    “现在想走?太晚了!”纪云谏声音发冷。
    密林里冲出第一只领头巨熊,它皮毛油光水滑,妖气外露。墨绿色的聚血阵大亮,它闻到散修的气息,无视了纪萧二人,怒吼一声便朝散修扑了过去。
    刀修猝不及防,慌忙挥刀抵挡,心中大惊,怎么会有妖兽!他这一分神,已被巨熊一掌拍在肩头,周身护体灵气骤然裂开了条缝。
    纪云谏忙闪身上前,将虚弱到无法动弹的迟声搂在怀中,趁这乱局与萧含章一道从密林的另一侧潜了出去。
    鞭修见状大惊,知二人中了计,转身也想退走,可身后已接连涌来更多妖兽,狼嚎、熊吼、虎啸交织在一起,将二人团团围住。
    纪云谏回头望去,只见两名散修正与妖兽拼杀,刀光剑影间,已没了追击他们的心思。他彻底松了口气,肩头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他却只低头问向迟声:“你现在如何了?阵法反噬得严重吗?”
    迟声不言语,目光落在他正冒血的肩头,抿着嘴一言不发,从怀中摸出个小巧的瓷瓶,倒出几颗丹药递到纪云谏嘴边。
    纪云谏就着他的手服下丹药,又塞了几颗到他嘴里,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只是皮外伤,倒是你,若被反噬了道基,那就严重了。”
    “行了行了,”一旁的萧含章见状有些牙酸,自己掏出瓶丹药服下,“现在可不是你侬我侬的时候,等会要是还有妖兽过来,我们可没再缠斗的力气。”
    迟声目光仍落在纪云谏正愈合的伤口上,对萧含章之言恍若未闻。
    纪云谏耳尖却泛起一层红,怕被其余二人察觉,忙转头看向前方:“那我们别耽误时间了,继续赶路吧。”
    迟声指尖碰了碰纪云谏的肩头,见血渍没再扩大,才稍稍放心。
    三人不再多言,略微休整后就加快脚步,朝着秘境深处而去。
    现在虽暂时安全,却不知前方还有什么凶险。
    第53章 黄雀在后
    曲承礼站在一张石桌旁,身边围着四五名身着天隐宗内门弟子服饰的修士。
    他们目光都落在桌上的一张简易地图上,图上用红墨圈出一处山脉。
    “此处有一头高阶血脉的蛟龙,虽并非上古灵兽,但仍极具价值。” 曲承礼的声音沉稳,“这几日秘境灵气波动异常,恐怕其他修士也察觉到了,我们需尽快动身,抢占先机。”
    “事不宜迟,现在就动身吧!” 一名修士立刻附和道,语气十分急切。
    蛟龙虽非真龙,但也从属于龙族旁支,流传着龙族血脉。若是与其缔结契约,不仅能直接炼化蛟龙感悟,突破境界时还能借龙族血脉护体,大大减少失败的风险。
    就在众人准备出发时,曲述悄悄挤上前,凑到曲承礼耳边,声音不高,语气却阴冷:“师兄,我已联系了几名族内大能,他们即日就能赶到谷内。到时候要是碰到纪云谏和迟声那两人,正好……”
    话音在此处顿住,指尖在脖颈处虚划了一下。
    要说这曲述,对纪云谏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此刻如此上心,全是因为当初迟声入内门时,在宗门考核中连败十余名内门弟子,他就是其中一个。
    若只是被击败也就罢了,然而他过分轻敌,加之本身修为全靠灵药堆砌,迟声连剑术都没用,只用了一招藤阵,就将他倒吊在了半空,连中衣都露了出来。
    围观弟子皆哄堂大笑,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曲述心上。更丢人的是,这事还被传进了族内长老耳中,被找去谈话时,话语里全是敲打的意味。
    他不敢恨长老,不屑恨起哄的弟子,便把所有怨气都算在了迟声头上。如今有借曲承礼之手打压两人的机会,自然不愿放过。
    曲承礼听了这话皱起眉头:“毕竟是同门弟子,就算有过摩擦,也不必尽数赶尽杀绝,别因私怨误了大事。”
    “师兄放心,不会耽误正事,只是让他们再也不能修行罢了。”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当初纪云谏丹田尽毁,宗门上下都能证明他已是废人。不知是使用了什么歪门邪道,加之纪天明力排众议,才让他有机会重回宗门修行。若是这次能让他再伤根基,就算纪天明再有本事,也没法再保他了。”
    这番话若是让纪云谏听到,定会心头巨震,他一直以为自己顺利回宗是母亲的缘故,从未料到背后也有父亲周旋的手笔。
    曲承礼虽不认同曲述的手段,却也没阻止,算是默认了这场暗谋。
    *
    茂密的林间,初晨的露水顺着叶脉滑落。
    一头形似羚羊的低阶妖兽正低头撕咬着矮树的树皮,它犄角顶在枝干上,细长的舌头卷着开裂处渗出的琥珀色汁液。每一次吸吮都格外谨慎,哪怕是微小的风吹草动都能让它顿住动作。薄薄的尖耳朵迎着风颤动,血管看得一清二楚。
    可它没察觉到,头顶茂密的树冠间,三道身影正掩在枝叶中。纪云谏将呼吸压得极缓,萧含章眯着眼观察着妖兽的动作,迟声则靠在树杈上,目光瞟向不远处的灌木丛,一道灰影正在那里蛰伏着。
    就在此时,那道灰影自丛中猛地窜出来,是一头壮硕的独狼,身形足足有正常男子的三四倍。它猩红的眸子贪婪地落在羚羊身上,锋利的尖牙直直插入了羚羊的咽喉中,瞬间鲜血四溢。
    独狼不顾羚羊的抽搐,用两只后爪将其死死抵在地上,前爪按住头颅顺着骨缝猛地一撕,随着一道脆响,头盖骨被硬生生掀开,蓝色的妖核嵌在淡粉的血肉中。
    独狼张开嘴,连着软烂的脑髓和坚硬的妖核一起,大口地吞咽起来,发出瘆人的咔擦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一阵风吹过,将腥气吹得四散。
    树顶的三人屏住呼吸,纪迟二人尽量不去惊扰它,萧含章却手按长剑,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
    三人已在秘境中停留了七八日之久,纪迟二人已从最初一见妖兽就拔剑迎战的状态,转成了只要能避就尽量避开,省出一些灵力用于寻找上古灵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