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季抒游颇有些不舍地坐回驾驶座,偷偷低头弯了弯嘴角。
    视线一直跟随季抒游的于开宇不可能没发现,觉得发动机空转太久,车里有些热。
    一步没开出去的车原地熄火,季抒游侧过身子与于开宇对视,开口道:“你想知道什么?”
    于开宇一下子问出太多问题,连自己都没理清,他想了想,挑了最想知道的问:“刚刚在车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季抒游沉默了一阵,看向于开宇的眼神光都暗淡下来,他的中文好像变得很差,含糊道:“我的意思是,你和路秋雨之间没有别的问题,会没结果都是因为我,如果没有我,你和她能一直走下去。”
    于开宇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艾芙琳·莫里,会试着跟她约会是因为被死缠烂打得没有办法了,也知道你和谭雅·怀尔斯并不合适,见面连话都不知道说什么,这两个人就算我不出手,你和她们也很难有进一步的发展。”
    “但是路秋雨好像不一样,你们会认识就是因为志趣相投,当初如果不是我利诱她,说可以让她进我们家的公司实习,她也不会甩了你。”
    于开宇听得发愣,什么喜欢什么合适,他在跟艾芙琳和谭雅短暂的接触中全都没有到要谈论这些的地步。
    难道是旁观者清,季抒游比于开宇自己还要了解他的心思。
    他也是第一次这样具体地听说季抒游撬墙角的手段,居然就这么简单,“实习?”
    “嗯,她很看重这个,一听说我能给她提供实习机会,没犹豫的就给你发短信。”季抒游提起这件事语气中还带着轻蔑,“幸好你和她没有进一步交往,这么轻易就放弃你的人,也不会对你忠诚。”
    “那你怎么说我和她会结婚,会有结果?”
    季抒游太在乎太着急,一遇到于开宇的事情就变得不理智,被于开宇抓住了逻辑的漏洞,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在见到路秋雨后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她说他来找你再续前缘……”
    “这你都信?”于开宇没有向季抒游解释的义务,但还是说:“你每天都和我一起上下课,住对门儿,还、还在网上被你骗,我哪儿来的时间和她联系?”
    “而且,”于开宇无奈道:“她已经结婚了,你不要乱说话。”
    季抒游眼神闪了闪,嘟嘟囔囔,又恢复到那副很不高兴的样子:“我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但是我不爱听,你还要凶我。”
    于开宇觉得冤枉:“我什么时候凶你了?”
    季抒游一撇嘴,用阿瑞斯被教育后常用的幽怨眼神看着于开宇。
    于开宇:“下一个问题,她说送你的书,是什么书?”
    于开宇的问题问得太跳跃,打了季抒游一个措手不及,虽然没有什么可难以启齿的,但要说出书名就必然要捅破和于开宇之间早就已经烂掉的窗户纸。
    季抒游深吸一口气,边说边观察于开宇的脸色:“叫《性别偏好与认同》,是一本科普同性恋的心理书籍,当时我觉得她就是想羞辱我,现在想想她大概比我看得清,那时候就察觉到我对你……不一般。”
    于开宇一个问题把自己问成个大红脸,难怪小路看到他和季抒游同时出现一点也不惊讶,原来拿了预言家牌。
    听到书名更是觉得这个世界一遇到季抒游就巧得玄幻,就是看本书也逃不过季抒游的如影随形。
    他听到季抒游深深地叹气,随之而来的是很低落的嗓音:“我之前只觉得你善良、心软,死缠烂打一定有用,没意识到你大概死都不可能接受男人的喜欢,是我的错,路秋雨的出现让我意识到了,你不是也想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季抒游回答:“我气自己。”
    车厢中复归沉默,于开宇愣神很久,季抒游重新启动车,抬头看向挡风玻璃外,才发现太阳快要下山了,他们最好在工人下班前赶回去检查一下今天的施工进度。
    “把安全带系上吧。”
    “我不确定,季抒游。”
    季抒游愣住:“什么?”
    “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不能接受男生,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想想。”于开宇低头扣安全带,声音闷闷的,像是倾诉,也像是回答,“但是不会太快,你得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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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没名没分地大吃飞醋
    第42章 明示
    自从那天于开宇说要季抒游等他思考思考, 季抒游就总看到于开宇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写写画画,不一会儿又全部撤回,手指在平板电脑屏幕上敲得邦邦响。
    资优生文具多, 于开宇除了一柜子价值不菲的专业书和堆起来有半个人搞的纸质笔记, 写作业和论文多半用笔记本电脑, 还有一台用于课堂笔记的旧平板。
    平板记笔记不用很没相貌地涂涂改改,双指同时双击就能撤回写错的笔画。
    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倾着身子想偷窥一二,都被于开宇很警觉地躲开, 季抒游只得撇见几个问号和叉号。
    不甘心道:“有什么算式机密到我不能看, 准备去申诺贝尔奖?”
    于开宇坚决否认, “不关你的事。”
    也是那天以后,季抒游在于开宇面前不再小心翼翼, 整个人又飘起来,“真的不关我的事?”
    “真、真的。”于开宇把黑着屏的平板抱得更紧, 握在手里的电容笔笔尖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 暴露了主人的心虚。
    但季抒游放了于开宇一马,没有继续深究, 笑得眼睛都被卧蚕挤没了, 一摇一摆地进了浴室。
    季抒游走后,于开宇才重新解锁,眉头紧皱着盯自己写下的等式。
    lea=季抒游
    lea说的话=季抒游说的话
    lea送的礼物=季抒游送的礼物
    等式写到这里,卷面都还算是整洁的, 再往下看,就又是打问号又是打叉, 看得出书写者的心烦意乱。
    lea是一个特别好的女孩=季抒游是一个特别好的男孩(x)
    对lea心动=对季抒游心动(?)
    季抒游=男
    对季抒游心动=对男人心动(x??x?x)
    nerd的感情问题让一窍不通的nerd独立思考,就只能使得出最nerd的招。
    学数学的看到他用等号来干这事八成要抄起三角尺跟他打一架。
    于开宇发现以前季抒游的那些朋友管他叫nerd一点也没叫错,答应季抒游要好好想想, 但却越写越绕,不出三行于开宇就把自己绕进去了,双指又在屏幕上敲敲敲,把前面写的字和符号全都撤销。
    于开宇揉了揉发烫的脸,从笔记软件里退出来,点开竞赛题库,做几套题转移注意力。
    对面泡水公寓的整修已经进入尾声,头天于开宇去看的时候地板都已经铺好了一多半,墙面也已经抹好,就差贴上壁纸。
    在季抒游客厅睡了快要一个月,再贵的沙发也只是沙发,于开宇的小身板就快要熬不住,一千分地想念那张他那张从二手网站淘换来的铁架床。
    整修好的屋子也不能立马入住,经不起水泡在事故中损坏的家具电器也要重新买,虽然有保险公司和公寓管理公司的赔偿金,但并不足以覆盖这笔重新置办家具电器的支出,于开宇多报了几个没什么含金量的竞赛,能捞到一笔奖金算一笔。
    题目比情感等式要简单得多,于开宇没多久就全神贯注地投入进去,没注意到季抒游什么时候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坐在沙发扶手上低着头看他。
    “春假有安排吗?”见于开宇终于发现自己,季抒游才开口:“要不要回国?”
    于开宇仰着头,发现这个姿势让季抒游和他离得很近,季抒游带着体温的沐浴露香味扑面而来,于开宇愣了愣,摇摇头。
    春假时间短,不年不节的就算回国去他爸妈也是在工作,于开宇没有过这个想法。
    “基地出了新地图,加洛博士说要一雪前耻,喊我们去打彩弹。”
    “不去。”上次玩完回来于开宇就默默在心里决定再也不去了,更何况现在一提起彩弹,他就会想起那句“你就当替我去玩”的鬼话,气都不打一出来,语气也变得生硬。
    “去吧,星际大战主题,听说这个地图全都换激光感应枪,比彩弹枪好用多了。”
    不会有男孩子没有幻想过在太空中驾驶着科技飞行器,手持高科技武器鏖战,于开宇有些心动,握紧了手中的电容笔,表情有所松动。
    于开宇眨眨眼,移开了与季抒游对视的眼睛,眼睛盯着屏幕上的题,却半个字母也看不去进去:“你的腿没问题吗?”
    季抒游站起来转两圈:“已经好了,春假还有一周,到时候更没问题,身上再扛一个你,也能蹦蹦跳跳。”
    “胡说八道。”
    “哥哥。”季抒游蹲下身,扶着沙发扶手,视线与于开宇平齐,放低了声调喊他,“去吧,你去看着我,我就不会受伤了。”
    于开宇挪了挪身子,往沙发角里缩一点,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音节:“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