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低下头,轻柔的吻依次落在江澜的眼角与脸颊,然后才覆上他微微张开的带着酒气的唇。
    陈野的声音含混不清,却如烈酒一般带着灼人的热度,每个字都敲打在江澜的心上:
    “也许是因为你呢。”
    江澜的胳膊如蛇般环上陈野的脖颈,手指插进他微硬的发丝间,在细密而愈发深入的亲吻中艰难寻求喘息的机会。
    浴袍在纠缠中彻底散开褪去,江澜白皙的身体在昏黄的光线下像一块暖玉。
    陈野稍稍支起身子,双手捞起江澜的小腿环在自己腰侧。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极其缓慢地、带着明确意图地,摩挲着江澜小腿上那道不久前留下的,已然结痂痊愈的淡淡划痕。
    酒精将人的感官放大,那细微的,带着痒意的触感,如同电流窜上脊柱,惹得江澜一阵战栗。
    “唔。”江澜不满他的后撤,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距离,他一只手用力按在陈野坚实紧绷的背肌上,想要将他重新拉向自己,另一只手则急切地探向床边的背包,摸索晚上买的那盒安全套。
    细密的吻再次落下,从浓密的睫毛到滚烫的脸颊,再到敏感的颈侧一路向下蔓延。
    江澜从未觉得,酒精,薄荷与沐浴露混合在一起,能产生如此令人沉沦的化学反应。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片温暖厚重的云层包裹,随着对方的节奏浮沉,周遭的一切都模糊远去,只剩下头顶那盏昏暗的壁灯,在难以聚焦的视野里摇晃出迷离的光晕。
    夏夜本该凉爽,此刻却被彼此的温度蒸腾出黏腻的汗意。
    喘息声愈发粗重而急促,江澜无意识地在陈野宽阔的背脊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泛红的痕迹。
    如同飞鸟悍然穿破云层,却发现云端之上的并非刺目的日光,而是一朵接一朵轰然炸开的绚烂烟花。
    江澜眼角泛红,溢出生理性的泪水,浓密的睫毛低垂,大脑一片空白。
    在意识的最后清明里,他凭着本能将陈野拉得更近,湿润的唇瓣贴上他那只失聪的右耳,将最直白的爱语送入寂静的深处。
    “我爱你。”
    陈野的身体有瞬间的凝滞,随即,他一只手温柔而不容抗拒地轻轻掰过江澜的下巴,让他正对着自己。
    带着无尽安抚与珍视意味的吻落下,将那些表达爱意的词句尽数吞没,揉碎在更深也更缠绵的呼吸里。
    江澜只模糊地记得,这一夜他们接了无数个吻,交换了无数的呼吸。
    那些在灵魂深处叫嚣的渴求终于得到确认,空气里混杂着残留的酒气与沐浴露的芬芳,以及事后慵懒而黏腻的气息。
    折腾大半宿,江澜已经疲惫至极,被陈野抱去简单冲洗时,他几乎全程闭着眼睛,完全依赖对方的力量。
    重新回到那个熟悉的怀里陷入沉睡前,这是他脑海里最后,最清晰的念头。
    陪伴彼此再久一点吧,或者是,早些重逢。
    第29章 告别
    正式离开前的最后一个白天,空气仿佛里还停留着昨夜的黏腻,江澜更是恨不得一整天全都黏在陈野身上。
    昨天实在折腾的太晚,江澜的体力早已耗尽大半,起来的时候更是腰酸腿软。
    两人一个第二天要经历两段航班的漫长飞行,另一个要独自开长途回去,因此对这最后一天的安排便只剩下一个休养生息。
    不知是不是实在太过疲惫,还是被遮光帘挡得严实的卧室太过好睡,两个人直到快下午才吃上这一天的第一顿饭。
    分离在即,连带着人也跟着没什么食欲,便只点些家常清淡的饭菜送到房间。
    饭后江澜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前面摊开一个大行李箱,慢吞吞地收拾着行李衣物,松垮的t恤套在他身上,领口歪斜,隐约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暧昧的红痕。
    “出去透透气吧。”
    两个人在房间里腻到傍晚,华灯初上,在海拉尔停留的最后一个夜晚,陈野开车,带着江澜沿着城区的道路漫无目的地闲逛。
    夏夜的晚风凉爽舒适,车里无需再开空调,江澜把副驾的车窗完全降下来,夜风呼呼地灌进去,他把一只胳膊搭在车门窗框上,任凭夜风肆意掀起额前的碎发。
    错开了下班点的小高峰,街上显得有点空旷,只有中学门口红色的示廓灯一片,路两侧都是等着接孩子的父母。
    主街上,暖黄色的路灯已经点亮,灯杆上挂着发光的中国结与红灯笼,同样暖色系的灯带在黑夜里描绘出两边建筑的轮廓,远处的高楼带着俄式的尖顶,小城的夏夜,晚风静谧,对旅人诉说最后的告别。
    当最后一抹晚霞彻底没入远山的轮廓,江澜才恍然惊觉,原来他已经习惯,在过去的每一天都和彼此靠近,共享着朝阳与晚霞,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
    手机屏幕不合时宜地亮起,锁屏界面弹出推送,冰冷的提示他明日的航班现已开放值机。江澜只瞥一眼,便迅速将屏幕按灭。
    车子在停止线上刹住,挂上空挡,黄灯变红,江澜斜歪着靠在副驾,习惯性地伸手去找陈野放在杯架处的右手。
    陈野只瞟了一眼那刚暗下去的,一闪而过手机屏幕,心中了然。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抬手牵起江澜,将一个温热而干燥的吻,轻轻地印在他手背上。
    “明早我送你去机场。”
    “嗯。”
    夜里,两人各自的行李已经彻底收拾妥当,无法托运的设备和镜头被仔细放进江澜随身的相机包里,其余已经装进行李箱,安静地躺在越野车后座。
    倒计时从最初的按天计算,到现在进入了按小时读秒的阶段。两人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晚上回去后也只是洗漱完早早躺下,在彼此的气息中抓住最后的安稳。
    海拉尔没有到禄口的直飞航班,江澜买的是上午起飞到北京中转的机票,第二天一早就要出发启程。
    翌日清晨,时间尚且充裕,酒店的自助餐厅里,两人对坐着,安静地吃完了一顿热乎的早饭,然后才启程前往机场。
    上午起飞的航班并不密集,大厅里值机托运的队伍看着也稀疏。陈野陪江澜办好手续,打好登机牌,他看了眼安检口,人流量不大,时间宽裕。
    他们在距离安检口不远处停下,夏季衣衫单薄,拥抱时,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体的轮廓与温度,陈野的手臂收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
    “我会尽快。”他的声音低沉,落在江澜耳畔,像一句郑重的承诺,“给我一点时间。”
    江澜环住他,把手里的登机牌攥出了一道褶皱,他用力点了点头,柔软的发丝蹭过陈野的颈侧。
    “我不急的,”江澜踮脚,飞快在陈野的下巴上亲了一下,声音轻快,“但我会很想你,一直。”
    江澜心里清楚,他们早已过了情窦初开,为爱冲动的年纪,各自的生活里,爱情也并非唯一的重心。
    更何况,当一个人彻底告别生活了几十年的故土,几乎斩断所有联结,奔赴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事业和生活双双从头开始,其中的艰难不言而喻。他了解陈野,知道他做出的决定绝不会只是因为一时的冲动,里面必然有深思熟虑的考量与未曾言明的挣扎。
    江澜并不需要陈野为自己牺牲什么,他欣赏的,正是那份扎根黑土之下,向上生长,融入骨血的坚韧与要强。陈野绝非来依附于他,而是来并肩开创一个属于他们共同的,新的天地。
    既然陈野选择了往前走,那江澜便安心等,直到他处理好一切,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前路必有风雨,自己亦做好了与他共同面对的准备。
    “就送到这里吧。”江澜望了一眼渐渐排起队伍的安检口,准备从陈野身上摘下自己随身的背包,刚要转身,却被一股轻柔而坚定的力量又拉了回来。
    迎接他的是一个比刚才柔和很多的拥抱,持续了几秒钟,然后,一个温热的吻印在江澜额头。
    “起落平安。”陈野细细注视着江澜的双眼,轻声开口。
    “开车小心。”江澜嘴角扯起一抹弧度。
    “落地了给我发个消息。”
    “你到家了跟我讲。”
    阳光穿透机场巨大的玻璃幕墙,将大厅照得一片明亮,驱散一点分离的阴霾。直到江澜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安检通道的拐角,陈野才缓缓转身,走向航站楼外的停车场。
    窄体客机的座椅空间对于江澜一个成年男人而言,可以说是有些逼仄,江澜腰间尚未完全散去的酸痛仿佛也被放大,他扣好安全带,倚着舷窗发呆。
    过了一段时间,飞机脱离停机位,正向着跑道慢慢滑过去。江澜的思绪早已飘到了更远的地方,不知道陈野开到哪儿了,是不是已经驶出了城,汇入了公路的车流。
    机身调转方向准备对准跑道的同一时刻,江澜的目光无意间瞥见远处,在跑道的铁丝网与围栏之外,土路上赫然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头旁边立着的一个远到模糊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