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己只是赔了一件外套而已。
    他像往常一样给自己准备简单的早餐,白粥配萝卜煎蛋。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这个时间谁会来?白数皱眉。房东太太有什么事通常也只会在下午来。
    门铃又响,这次是某种急促的节奏,叮咚叮咚叮咚。
    白数只好放下筷子,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然后他愣住了。
    门外,朱羽然顶着睡得东翘西翘的头发,黑眼圈淡了些,眼睛却依然闪闪发亮。他穿着昨天的衬衫,外面松松垮垮地披着……
    白数那件深灰色外套。
    袖子长出一大截,下摆快盖到大腿,朱羽然整个人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他怀里还抱着个纸袋,正凑近试图从猫眼往里看。
    白数后退,深吸一口气,开门。
    “早上好!”朱羽然的笑容在晨光里绽开,“白数你吃早饭了吗?我买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白数伸手,直接从他肩上把外套拎了回来,动作快到带起了一阵风。
    朱羽然愣了愣,随即笑得更灿烂:“哦对,还你。洗过了,我醒了之后送去了洗衣店加急洗的,烘得暖暖的。”
    白数把外套搭在臂弯,布料上确实有洗衣液的清香,但底下……那股属于他的苦味淡了,混进了另一种味道。
    甜酒酿?
    “试验怎么样?”白数问。
    朱羽然眼睛一弯,掏出手机开始声情并茂地念:“根据蓝牙手环监测,23:02进入浅睡眠,23:15进入深度睡眠,深度睡眠时长2小时16分钟,创三个月最高记录!”
    他抬头,看白数的眼神像在看诺贝尔奖得主。
    “中途醒过一次,凌晨三点左右,我就把衣服套身上了,两分钟后再次入睡。”朱羽然继续念,“今早六点十五分自然醒,无闹钟,精神饱满度自评为7分,满分是十分。但考虑到历史基线是2分,所以这是质的飞跃!”
    叽里呱啦在说什么。
    白数忽然觉得站在这听朱羽然胡扯的自己也挺好笑的。
    “所以,”朱羽然收起手机,双手递上纸袋,“这是谢礼,还有……正式合作提案。”
    白数没接纸袋:“我说过,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药。”朱羽然抢话,“你是白数,信息素是中药味的alpha,在慈心堂帮忙抓药,住在树绿小区三栋二单元502。”
    白数:“……”
    “你名片上虽然没写明确的工作地点,但我试着查了附近的中药房,只有慈心堂那里有一个年轻抓药师姓白。”朱羽然笑嘻嘻道。
    这人的行动力未免太过可怕。
    “听着,”白数后退半步,握住门把,“昨晚是特例。你长期失眠,突然有放松因素出现,身体产生了安慰剂效应……”
    “安慰剂效应能让我深度睡眠两个多小时?”朱羽然歪头,“白数,我是设计师,也会数据分析的。昨晚的睡眠曲线和之前任何一次药物辅助下的睡眠都不同,它是连续的,平稳的,没有中途惊醒。”
    他上前一步,接着说:“你的信息素,对我真的很有用。科学上可能解释不通,但事实就是这样。就像有人对芒果过敏,有人却爱得要死……我就是那个爱死你这股苦味的人。”
    白数:……
    爱死,这个词也太重了,这人有够口无遮拦的。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朱羽然继续说,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就……像昨晚那样,借我一件衣服,或者让我在你旁边待一会儿。我可以付钱,可以帮忙做家务,可以给你做饭……呃,虽然我目前只会煮泡面,但我可以学!”
    他越说越急,那股狗一样的活泼劲儿又上来了,如果他有尾巴,此刻一定摇得快要起飞。
    唉。
    “进来吧。”白数听见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注:安慰剂效应是指患者在接受无效治疗时,由于心理预期或信念,症状得到改善的现象。
    第3章 互助哦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
    朱羽然欣喜起来:“真的?”
    “吃早饭。”白数转身往屋里走,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动摇,“再跟你这样耗下去,我的粥要凉了。”
    厨房里,白数多拿了一副碗筷。朱羽然在餐桌旁正襟危坐,双手老实地放在膝盖上,眼睛却在好奇地四处打量。
    “你家好干净。”朱羽然说,“像样板间。”
    “一个人住。”白数盛了碗粥推过去。
    “一个人住才容易乱呢,像我,外卖盒子能堆成塔,担心邻居觉得我奇怪还要在三更半夜偷偷出去丢。”朱羽然接过碗,吹了吹,“谢谢你。”
    他乖巧地喝了几口粥,安静了几秒,又开始叽叽喳喳:“你煮的粥好好吃啊。”
    “只是白粥。”
    “白粥才见功力。”朱羽然认真道,“米和水比例刚好,火候到位,才能这么稠而不烂。”
    白数抬眼看他对面的青年,朱羽然低头喝粥的样子倒是养眼很多,昨天那种横冲直撞的劲儿收起来了,看着也乖顺了许多。
    “你的提案。”白数开口,“具体内容。”
    朱羽然立刻放下勺子,从纸袋里抽出一张打印纸,真是一份提案,标题是《关于朱羽然与白数信息素辅助睡眠合作方案(试行版)》。
    白数接过来,第一眼就看到表格和曲线图。
    “我设计了三个方案。”朱羽然凑过来,手指点在纸上,“a方案是物品租赁。每周借用你一件衣物,我会做好清洁和保管,租金按……按干洗店价格的五倍计算?”
    白数瞥他一眼:“不需要。”
    “那你看看b方案,空间共享。每周允许我在你家客厅待三个晚上,我可以自带睡袋,绝对不影响你私人空间。作为交换,我承包你家所有清洁工作,并且……”他话音一顿,“我做饭虽然不太行,但我会挑水果!我挑的西瓜每个都很甜!”
    白数看着提案上“每周二四六晚7-10点”的排期表,太阳穴跳了跳。
    “c方案呢?”
    朱羽然声音小了点:“c方案…更灵活一点。就……你需要的时候,我随叫随到。我需要的时候,你……你愿意的话,让我在旁边待一会儿。”
    他说完,自己先脸红了,低头扒拉碗里的粥:“当然c方案可能有点冒昧,你就当没看见吧。”
    白数看着提案,表格整齐,数据清晰,连违约责任都列了。
    【若甲方(朱羽然)对乙方(白数)造成任何困扰,合作立即终止,甲方资源接受赔款拉黑处理。】
    认真得有点傻。
    “为什么是我。”白数问。
    朱羽然:“嗯?”
    “医院里那么多人,为什么找我。”白数看着他,“我的信息素……并不好闻,不受大众青睐。”
    “谁说的?”朱羽然皱眉,“我就觉得好闻。虽然有点苦,但是很沉,很稳,像……老房子的承重墙你懂吧?你知道它在哪儿,就觉得安心。”
    他想了想,又说:“而且你的苦也不是那种尖利的苦,是比较厚实的那种,有层次的。一开始是苦参的凛冽,然后能闻到黄连的沉,最后还有一点点回甘……是甘草吗?还是陈皮?”
    白数怔住。很少有人能分辨出他信息素里的层次,连他母亲都只说“一股药味”。
    “你懂中药?”他问。
    “不太懂。”朱羽然摇头,“但我外婆以前常煎药,我就在旁边写作业。她说好药的味道是‘活’的,有前中后调。”他笑了笑,“我觉得你的信息素就是‘活’的。”
    白数垂下眼,捏着提案纸没动。纸上有朱羽然手写的注释内容,字迹很规整,和他本人画风略微不符。
    “我考虑一下。”最后他说。
    朱羽然激动道:“真的?可以考虑?”
    “嗯。”白数起身收拾碗筷,“今天周几?”
    “周三!”
    “提案里写的是二四六。”
    “今天可以算特别试用期!”朱羽然跟着站起来,“我下午才上班,现在可以帮你打扫卫生作为预付款,你家虽然干净,但边边角角肯定有不常打扫的地方落灰,我来帮你!”
    白数还没来得及拒绝,朱羽然已经卷起袖子冲向阳台了。
    白数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两只空碗,他低头,看见桌上的提案最后一栏,朱羽然用荧光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白术卡通图案,旁边写着:
    “希望合作愉快。”
    -
    下午两点,慈心堂。
    李老大夫眯眼打量白数:“今天心情不错?”
    白数正在称茯苓:“有吗。”
    “嘴角没往下撇了。”李老笑,“遇见好事了?”
    “没有。”白数想了想,“就是……有人觉得我的信息素好闻。”
    “哦?”李老来了兴趣,“谁家孩子这么有品味?”
    “一个失眠的omega。”白数尽量轻描淡写,“说闻着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