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钓

    沉初棠最近迷上了海钓这项新爱好。虽然他的断臂还吊着护具,行动略有不便,但这丝毫没能减弱他的热情。
    海面风平浪静,阳光洒落,碎成千万片银箔,波光粼粼晃得人眼晕。他懒洋洋地倚靠在游艇的座椅上,手握钓竿,姿态闲散,静静等待鱼儿上钩,仿佛与无垠的海天融为一体。然而他内心的波澜却远不如这海面平静,似暗流涌动,翻腾不息。
    这些天,沉初棠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老爷子抛出的惊人消息——温漾是裴白珠的女朋友,笑话!他分明记得,抓到温漾时,裴白珠哭的梨花带雨,委屈惨了,一口咬定温漾给他下了药。
    两套截然不同的说辞,让沉初棠认定了裴白珠同温漾串通一气,合谋骗他家的钱,骗完便一走了之,简直是对他的奇耻大辱!
    但自从两人在海上人间蒸发后,沉初棠开始重新审视整件事。仅仅为了点钱,值得被折磨得半死不活,再搭上条命吗?
    另一个更为阴冷的猜测在沉初棠心里陡然形成,倘若真像老爷子所说,两人关系确实不一般,那么有没有可能,是裴白珠想摆脱温漾,才故意借他们几人之手除掉她?
    沉初棠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合情合理,登时火冒叁丈,气自己竟被当枪使!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抽干这片海水,把裴白珠揪出来狠狠收拾一顿,还有姓岑的,要不是他一通电话引自己去酒店,自己怎么会稀里糊涂当了恶人!
    钱,沉初棠向来不在乎。八百万的表都能让一群人争得头破血流,两千万,拿就拿了,况且是他爷爷主动给的。他自认还算讲道理,回过头一想,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先动的手。整件事,十有八九是裴白珠设的局,目标直指温漾,而温漾,或许从头到尾真的不知情,没有撒谎。
    沉初棠平生第一次认为他干了件错事,觉醒了些不可多得的良知。
    海风骤起,裹挟着湿咸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他感到一丝凉意。
    手中的鱼竿轻轻颤动,沉初棠从天海交接的尽头收回视线,他早已没了最初的激动,近乎麻木地把鱼竿递给身旁蹲着专注等鱼咬钩的随从。
    随从精神一振,忙伸手接过鱼竿,目不转睛地盯着海面。不多时,竿梢猛地一沉,他手腕一甩,熟练收线,拽上来的却是一只圆滚滚、气鼓鼓的河豚。
    今日收获没有前几日丰盛。等半天只钓上来这么个小东西,随从偷瞄了一眼沉二少,见他皱着眉,似乎不太高兴,心里不禁有些发怵,静等他的吩咐。
    沉初棠却单手拎起河豚,与它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几秒,旋即像抛球似的把它扔回了海里。
    他又朝随从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再钓,转而扬声对驾驶员道:“靠岸!”
    游艇引擎低吼,划破海面的平静,朝岸边驶去。沉初棠站起身,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此时就憋着一肚子气,裴白珠至今生死未卜,无处可寻,说不定已经在海里泡成了鱼食。但这口恶气不出,实在难消!
    ……
    “我当时人在国外,以为他真遇到了什么危险,才急忙给你打的电话。”岑卿易猛地拍桌而起,力道大得连桌上的水杯都为之晃动,“没想到我们被他利用了!”
    岑宅餐厅,岑卿易刚用完午饭,正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不料一位不速之客突然到访。
    沉初棠怒气冲冲闯进门,活像一头横冲直撞的斗牛。
    得知他是为了裴白珠而来,岑卿易心下了然,立即呈现一副同仇敌忾的姿态。
    只是他在家没戴眼镜,看人需微眯着眼,透出一股精明又漫不经心的味道。
    “所以,沉老二,你冲我撒什么气?再说,我也已经给过他教训,这事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沉初棠单手撑在餐桌上,冷眼相对,“你找谁不行偏找我,是不是想让我背黑锅?姓岑的,你什么意思?”
    “背什么黑锅?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那么多电话打出去,只有你接听了,你不想帮这个忙,大可以拒绝。”岑卿易对沉初棠的暴脾气早有领教,看他怒气未消,搞不好真要动手。虽然沉初棠不知道怎么断了只手臂,自己胜算颇大,但他可不想无故打一架,太失风度。
    岑卿易低头整了整衣袖,没想到沉初棠并非全无头脑,竟能敏锐地察觉出什么。
    于是他无奈地坐回餐椅,语气缓和道:“人已经被救回来了,刚出院。你想算账,就去找他,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沉初棠听罢,心尖一抖。
    可以,没死就好。
    他又怒气冲冲地离开,既没追问岑卿易是怎么得知人被救的消息,也没追究他为什么隐瞒到现在。
    但以他们的身份背景,想查一个人再简单不过。沉初棠得了线索,很快便摸清了温家为裴白珠安排了上学、工作、住所等一切事宜。
    他怒上加怒,心中火气更盛,暗骂温漾,这个傻子!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